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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珥:赌王的“大炮圣人”
2019-03-14 10:39
来源:未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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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刘学询的引见下,孙文开始积累自己的政界资源,尤其是李鸿章之兄、两广总督李瀚章,十分关键

  广东赌王刘学询,为革命“大炮”孙文提供情报,让他组织人马劫夺缴入国库的赌款(参阅本专栏《孙中山劫赌款》),根据的史料,这就是1895年第一次广州暴动的主要动机。

  事实上,赌王与这位日后大名鼎鼎的孙“大炮”,相识已久。3年前(1892),37岁的刘学询胯下生了个疮,经西医手术后康复,可能因此而对西医心怀感激。不久后去澳门,有位姓何的朋友告诉他:“此间有孙逸仙其人者,年甚少,而医术极精。”根据刘学询的口述回忆录《总理史实访问记》记载,何某说:“惜濠镜医院经费匮乏,苟有挹注,使之驻院赠医赠药,亦一美举也。”实际上,这是为孙文在募捐。

  于是,刘学询与26岁的孙文见了面,“连谈数夕,彼此非常惬洽”。刘学询便立即给孙文赞助了1000两,同时下令自己在澳门的10家店铺,每家赞助1000两,总共赞助了11000两。刘学询还宴请澳门的绅商数十人,请他们也出资赞助。席中,时年已经70多岁的檀香山(夏威夷)老华侨陈芳,也赞助了1000两。其余绅商多数都捐了300至500两,最后共筹得3万余两,都交给了孙文“行世”。

  这老华侨陈芳,乃是广东大名鼎鼎的富商,不仅富甲一方,而且拥有极大的政治影响力。陈芳年轻时随伯父到夏威夷,从商店学徒做起,在美国南北战争中,他的甘蔗种植园和蔗糖加工厂向美国北方大量运送蔗糖,并在世界上首次使用蒸汽机驱动榨糖机,大发了一笔,成了美元意义上的百万富翁。

  陈芳的妻子朱丽亚·费厄威瑟(Julia Fayerweather),是夏威夷当地的皇族,在陈芳的资助下,其妻兄克拉卡瓦(David Kalakaua)当上了夏威夷国王,陈芳也被任命为枢密院议员。1880年,陈芳被大清国任命为第一任驻夏威夷“商董”,次年改任驻夏威夷领事。在他的推动下,克拉卡瓦国王还访问了大清国。

  1890年,65岁的陈芳回国定居,凭借其强大的经济实力,在广东政商两界枝繁叶茂、呼风唤雨。美国著名作家杰克伦敦和马克吐温都曾写过他的故事,在美国建国200周年时,陈芳还被列为“百位对美国最有影响的外籍人士”。

  孙文找到了这么过硬的靠山,无论在政治上还是经济上都得益不少。次年(1893年),孙文到广州拜会刘学询,说是有次在澳门给陈芳看病,陈芳得知孙文曾去过夏威夷,而且兄长孙眉还在那边经营咖啡种植园,于是“倍为亲切”。陈芳建议,孙文如果只在澳门发展,“囿于一隅为可惜”,劝他到广州找刘学询,“筹开药房,俾推广业务,开通风气”。

  刘学询听了,二线万元(此处当为“银元”,其值比“银两”稍低),赞助他在广州洗基开设了医馆。自此,“刘极力为之吹嘘,偕往谒两广总督李瀚章以及将军各司道各大绅等,复与各大绅联名登报为总理(孙文)赞扬,由是总理(孙文)医名腾噪珠江矣。”(《总理史实访问记》)

  正是在刘学询的引见下,孙文开始积累自己的政界资源,尤其是李鸿章之兄、两广总督李瀚章,十分关键。李瀚章后来甚至也成为孙文“农学会”的赞助人,而“农学会”实际上是“兴中会”的分会,以“农学”为掩护,试图进行武装暴动。当1895年孙文筹划广州暴动时,有人密告当时的两广总督谭钟麟,谭大笑说:“孙文一医生耳,其创办农学会,李少帅且赞助之,虽好狂言,何至遽反耶?”显然,刘学询牵线的一些上层关系,为孙文提供了很好的掩护。

  赌王刘学询刚帮了孙文,又结识了另一个对其影响终身的大人物,那就是康有为。

  1893年,刘学询手下“点石书局”的负责人邓某,向他推荐了康有为,希望也能给康在点石书局中安排个职位,充当邓某的助手,工资可以比邓某少一半。这次,慷慨的刘学询却拒绝了。刘学询回忆说,原因很简单,康有为是知名文士,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平等的朋友,而不能做老板和员工。刘学询说,正因为他的谢绝,康有为无奈之下,为了谋生,创办了万木草堂。

  有学者指出,刘学询这一记载完全失实,因为康有为早在1891年就创立了万木学堂。其实,刘学询在年逾古稀的口述回忆或许在细节上不够准确,但康有为找刘学询寻求经济支持,无论从情理上、还是日后康有为的行为上,都完全可能。

  当时在广东的地面上,刘学询是横跨黑道、白道、红道的牛人,手眼通天,资源丰富,这种强大的磁场,不可能不吸引康有为,如同吸引孙文一样。或许正是因为求财不得,两年后(1895年)和四年后(1897年),康有为先后为两位不同的御史捉刀代笔写奏折(或者说是那两位御史帮助他转交奏折),弹劾两广总督谭钟麟,却两次都在弹章中顺带猛攻“劣绅”刘学询。如果之前康刘两人没有过节的话,很难相信,一贯见风使舵的康有为何必对拥有如此政商资源、本该是自己统战对象的刘痛下杀手呢?康有为的“睚眦必报”性格,日后也多次得到验证。当他成为名满天下的海外持不同政见者后,对于违拗他意愿的党(保皇党)内同志,他也毫不犹豫地采取暗杀的手段(参阅雪珥著作《国运1909》)。因此,在弹劾谭钟麟的政治斗争中,捎带损一损刘学询,在康来说,实在是合乎其为人性格。

  吊诡的是,从现存的史料中很难确切推断,为什么轻财好施的赌王刘学询能够接受孙文,却不接受康有为?或许,这位富可敌国,一心要“扫天下”、并且“以朱元璋、洪秀全自命”(冯自由《革命逸史》)的赌王,需要的不是“圣人”(康有为后自我包装为“圣人”),更不是假“圣人”,而是真“大炮”(孙文被称为“孙大炮”)……

  (雪珥,澳大利亚华人,太平绅士;职业商人,非职业历史拾荒者,中国改革史窥探者;著有《大东亚的沉没》(中华书局)、《绝版甲午》、《绝版恭亲王》(文汇出版社)、《国运1909》(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)等。Email:。本文系“《晚清富豪列传·沉默的赌王》”之六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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